什么叫统一战线?毛泽东曾形象描述:“统一战线就是把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,把敌人搞得少少的。”抗战期间以及胜利前后,以周恩来为书记的中共中央南方局(简称“南方局”),创造性贯彻执行中共中央的正确路线、方针、政策,在特园与中国民主同盟(简称“民盟”)等民主党派的广泛交往中,团结各界爱国民主人士,承担起领导大后方战场和广泛开展统战工作的历史重任。特园是南方局在重庆开辟的第一个统战阵地,因缘际会成为统战工作的特殊大舞台、民主党派的重要发祥地与政治协商的诞生见证地,孕育培养了中共与民主党派“肝胆相照、荣辱与共”的传统,创立实践了政治协商的重要形式,为巩固壮大统一战线、夺取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做出了特殊贡献,在中国革命史和统一战线史及多党合作史上具有重要地位,为中国新型政党制度的形成进行了铺垫。
一、特园是统战工作的特殊大舞台

1938年,我第一次到特园的时候,就觉得这里非常适合作为中共与各党派人士共商国是的场所。
——周恩来
南方局在战时首都重庆,尤其在特园留下了许多不朽的佳话和难忘的故事。这里是周恩来、董必武亲自开辟的,南方局第一个以统战工作为核心任务的大舞台与俱乐部。时任《新华日报》记者的刘白羽称,特园“主人的大门向上层社会的民主人士敞开”(注:摘自《我在陪都重庆的经历》,《世纪》2002年第6期,作者刘白羽),南方局将其作为核心舞台,创造性贯彻执行了抗战、团结、进步的方针,丰富统战理论方针政策,使统战的方针和政策深入各界上层,为夺取抗战胜利和建立新中国奠定了重要政治基础,在统一战线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。
(一)南方局在渝成立
七七事变后,抗战全面爆发,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形成。1938年10月,武汉沦陷,中共中央撤销长江局。1939年1月,南方局在重庆秘密成立,周恩来任书记,秦邦宪、凯丰、吴克坚、叶剑英、董必武等人为常委,张文彬、徐特立、吴玉章、廖承志、邓颖超、刘晓、高文华等人为委员。南方局是中共中央派驻重庆的代表机关,直接领导四川、云南、贵州、湖北、湖南、广东、广西、江苏、江西、福建以及香港、澳门等地党组织。
南方局设置组织部、宣传部、统一战线工作委员会、文化工作委员会、妇女工作委员会、青年工作委员会,设有西南工作委员会、南方工作委员会以及桂林、香港等地派出机构。国统区不许中共公开活动,南方局长期处于秘密状态,其领导人以中共代表或国民参政员的身份活动,主要工作地点有红岩嘴13号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,曾家岩50号周公馆以及虎头岩新华日报社。
董必武任统一战线工作委员会书记,委员会下设军政组、党派组、社会组、妇女组、青年组、工人组、经济组,同民主党派、无党派人士、国民党民主派、地方实力派、文化知识界、民族工商界、开明绅士、少数民族、宗教界和华侨等各方人士广泛接触、密切交往,建立风雨同舟、和衷共济的合作关系。
(二)南方局选择特园
抗战期间,重庆成为中国的战时首都,大批爱国志士、学界名流抵达重庆。彼时,国民党当局对中共活动限制十分严厉,密令重庆的公共场所如青年会、抗建堂、西南实业大厦、迁川工厂联合会等地,不得租借给中共作为活动场所。为了打破限制僵局,争取各界支持,南方局迫切需要在重庆找到一个便于开展统战工作、团结各方人士的公开阵地。
1938年,国民参政会在汉口成立。期间,周恩来向张澜表示,中共在西南地区开展活动有些困难,望其协助。国民参政会闭幕后,张澜回渝入住特园鲜宅,与园主鲜英商量此事,鲜英欣然同意支持。年底,周恩来、董必武、吴玉章等人到达重庆后,董必武就先到特园商谈:“中共需要一个场所同社会各界商讨团结抗战,特园是最理想、适中、方便的地方。”鲜英表示“为了团结抗战,共赴国难,个人受到些许困扰,算不得什么。”(摘自《回首来时路》,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9月出版,作者鲜继平、徐在庸)
经董必武慎重举荐,南方局对鲜英及其公馆“特园”开始全方位考察,周恩来等中共领导人认为此地具备开展上层统战工作的极佳条件:其一,特园有天然的地理优势,位于上清寺的嘉陵江畔,占地广阔七十余亩,亭台楼榭错落有致,雄踞山顶风光宜人,毗邻国民政府咫尺之遥,张澜、梁漱溟、冯玉祥、熊十力、许德珩等军政名流长期寓居特园,俨然家人一般。同时与曾家岩周公馆以及张治中、戴季陶、潘文华等政要宅邸相邻,方便各界代表人士聚会。
其二,鲜英有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,其人性情豪爽,仗义疏财,海纳百川,广交名士。各方名流贤达到此茶叙公宴川流不息,国民参政诸公奔走国是济济一堂,可谓笔端飓风,杯底惊澜。鲜英既是张澜任教顺庆府中学堂的得意门生,也是张澜担任川北宣慰使时护卫营支队长,历任川军参谋长、师长,重庆城防司令等要职,五四期间创办《新蜀报》宣传新文化新思想,曾代表刘湘赠送红军20万银元,在重庆乃至四川军政界人脉资源深厚,现以川军元老名宿身份退隐,大家到特园拜访没有顾虑,当局也不敢骚扰。
1938年12月,在董必武陪同下,周恩来亲自到特园拜会主人。双方在抗日的问题上十分投契,鲜英坚决支持国共合作团结抗战,对周恩来的风度、才华及远见卓识极为佩服,深为他的诚挚与平易近人感动。
周恩来询问:“中共为与各界人士共赴国难,需要一个共商国是的场所。特园能否提供方便?”鲜英答: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岂有不欢迎之理!”周恩来又说:“先生和特园可能要承担风险,也会有许多麻烦。”鲜英慨然表示:“特生久有报国之志。今天周先生、董先生推心置腹申明大义,我是义无反顾,一句话:一愿意,二不怕!”周恩来感动不已:“特生先生忧国忧民,爱国情殷。”董必武高兴说道:“特生先生和我们是共纾国难,荣辱与共。”(摘自《鲜英传奇》,中华文化出版社2019年6月出版,作者鲜述文、隆准)
(三)南方局的俱乐部
俱乐部是具有相同兴趣爱好的人,进行社交与文娱活动的固定场所。然而,周恩来却将特园巧妙变成南方局的“统战俱乐部”,广交天下豪杰,团结名流贤达,使得“俱乐部”嘉宾如云,高朋满座,议论风生。抗战时《新华日报》曾报道特园“座上客常满,樽中酒不空”。
其他中共代表如林伯渠、吴玉章、王若飞、叶剑英、邓颖超、林彪等五十余人,频频出入特园共赴国难。张澜、黄炎培、梁漱溟、沈钧儒、张君劢、章伯钧、罗隆基、张申府、陶行知、李公朴、史良、柳亚子、郭沫若、邹韬奋等民主人士逾百人,与张群、孙科、于右任、陈诚、冯玉祥、李济深、谭平山、王昆仑等国民党政要五十余人常在此共商国是。梁漱溟长子梁培宽回忆“家父在重庆时,是特园的常客”,“我本人曾去特园探望父亲,正逢丰子恺先生来访问家父。那时特园贵客盈门,车水马龙的盛况,至今尤有印象。”(注:摘自梁培宽的私人信件,1987年12月12日,回复鲜英的五子鲜继坚女婿庄燕和)
抗战期间,通过谈话、讨论、座谈、讲演、会议等,南方局以各种形式在特园开展工作。鲜英的七女儿鲜继根1979年追忆往事,这是建国后首次完整描写南方局书记周恩来在特园工作的情景:
“1943年蒋介石发表了《中国之命运》一书,不久中共邀国民党代表张群到特园谈判,周恩来义正词严质问张群:中央社为什么要造谣?为什么经常扣发《新华日报》的消息和文章?并在报社门前寻衅,殴打报贩?张群被质问得张口结舌,狼狈不堪。在谈判东北停战时,周恩来经常在特园举行记者招待会,重申中共抗日的决心和主张,解释了国共合作统一战线的原则……满堂记者聚精会神边听边记。”